梁勇(右)生前在省道S202线修补路面坑槽。通讯员 朱先令 摄
6月9日清晨,大雨再袭城口。上午9点钟不到,县公路局养护管理科科长李超就连续接到几个报险电话,不是这儿落石,就是那儿滑坡。
“快给梁勇打电话!”李超像往常一样脱口而出,说完才突然想起,梁勇,已经不在了——4月19日,在一次公路险情排查中,梁勇献出了他年仅43岁的生命。
李超的眼睛再次因为梁勇而湿润。此时,局里另一个机械手陈晓波主动打来电话:“我去!师傅不在了,我还在!”梁勇走了,他的徒弟陈晓波,成为局里唯一的专职机械手。
机械手是干什么的?就是开铲车清除公路上的落石、滑坡、冰雪等险情的护路工。哪里有危险,他们就冲向哪儿,是最危险的一线护路工。
城口境内因地质褶皱紧密、断层密集,地灾特别严重,每年4月至10月更是高发期,其间道路塌方、泥石流、沉陷、落石不断,平均每10分钟就有一次公路险情发生,也是护路工最艰辛的时候。
自2008年城口县公路局挂牌成立至今的数据显示,该县已有4名护路工像梁勇一样,为保群众安全、保公路畅通而牺牲在公路上;另有6名因工伤残;在日常养护中意外受伤的人员达300余人次。
通过采访,记者梳理出了梁勇,这名共产党员生前最后72小时的人生轨迹——
4月17日
儿子要满5岁了,他答应给儿子带生日礼物回来,可凌晨4点,他才空着手回家
4月17日早餐时,儿子突然问:“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都有周末,为啥子你没有?”想到自己春节后就答应带儿子出去玩,可从没兑过现,梁勇有些愧疚。
这次,他又向儿子承诺:“4月21日,你就满5岁了,那天,爸爸一定陪你玩。爸爸今天就给你买生日礼物去。”听了这话,小家伙才将信将疑地放开爸爸的衣角。
这段时间连续降雨让公路上的塌方和落石特别多,一整天,梁勇都没能停下,从城(口)万(源)快速通道到城(口)开(县)路,再到城(口)巫(溪)路。
傍晚,梁勇正准备下班去给儿子买礼物,却突然接到电话:“快速通道白芷山隧道内发生车祸,到处是油污,请尽快前去清理。”梁勇和几个同事顾不上吃晚饭,迅即向白芷山赶去。
直到凌晨3点多,隧道内20多米长的油污带才被清理干净。凌晨4点,梁勇空着手、饿着肚子回家时,妻儿早已入睡。
因为经常天不亮就出发,公鸡打鸣时才回家,同事们就给梁勇起了个外号:“梁鸡公”。
4月18日
无意间发现丈夫的手机里有两个陌生孩子的照片,妻子才知道他一直在资助贫困孩子
尽管只睡了3个多小时,但18日,梁勇还是一早就起床了。由于丈夫头天对儿子的失信,加上无意间发现他手机里有两张陌生孩子的照片,妻子朱仕春有些不愉快。追问下,梁勇才说:“这两个孩子家里太穷了,我就是每学期给他们点零用钱。”尽管妻子有些不悦,可他就不肯说给了多少,也不肯说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哪里人。
梁勇每月收入3000多元,妻子和18岁的女儿无业,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儿子;此外,他还要不时帮助患矽肺病的哥哥和生活窘迫的弟弟。因为负担沉重,梁勇至今没能力买房子,一家人住在出租屋里。
反复解释下,妻子终于默许了丈夫的行为,“但你莫只记得别人,别忘了6月20日那天……”
“记得,补拍婚纱照嘛。”今年6月20日,是梁勇和妻子结婚20周年纪念日。
18日这天没什么特别,依旧是忙。中午,梁勇让同事端了碗方便面到装载机驾驶室充饥。下午4点过,青龙峡至东安乡的公路多处塌方,梁勇和徒弟陈晓波赶赴现场清理。
直到晚上7点过,塌方体也还没清理完。陈晓波建议第二天再清理。可梁勇觉得这段路是旅游要道,必须尽快疏通。晚上10点,道路清理完了,两人才往家里赶。
“他总说公路上的事拖不得,弄不好要出人命的。”城口县公路局职工张国均说,2011年12月的一天晚上,三排山积雪导致路边山坡大面积塌方,同事们清理了一整天才打通道路,可由于路面结冰,沿线还滞留了50多辆重型大货车无法翻越雪山。晚上9点过,梁勇主动找来钢绳,要拉这些车辆上山。
“说实话,我有些打退堂鼓,可梁勇说,那些司机肯定很着急,再说那些车停在那里也存在安全隐患。”张国均说,那晚,两人硬是冒着大雪,开着铲车,用钢绳将所有车辆一一拉上了山,“一直干到第二天天麻麻亮,钢绳都拉断了两根。”
4月19日
生命最后一刻,他将生的希望留给别人,就像他当年同样因护路而殉职的父亲
4月19日,星期六,但对梁勇来说,这个周末依旧不能休息。
一早,他就起床前往快速通道巡查,儿子哭着要撵路。无奈,梁勇抱着儿子出了门。
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巡查途中,梁勇接到电话:“S301老城(口)万(源)路岔溪口至巴山张家湾路段大量落石阻路,已断道,请紧急处理。”梁勇立即来到险情路段所属的坪坝养护站站长周百均的家,将儿子交给周百均的妻子照顾,两个男人跳上铲车赶赴落石路段。
无数次在公路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他没想到,这次,他和儿子竟是永别。
大雨,一直在下。
10点36分,梁勇驾驶的铲车行至坪坝镇观音岩一弯道时,一辆宽大的货车快速相向驶来。
“他当时如果不避让,铲车的铲斗必然会给对方驾乘人员带来伤亡。”周百均说,紧急关头,梁勇向右打方向将铲车开进公路右边深约30厘米的边沟。在努力从边沟爬上公路时,由于天雨路滑,加上车轮上又沾满了湿滑的泥土,铲车竟一下子冲开左边的护拦,翻下了河坝。
周百均全身多处受伤,可梁勇却再也没醒来——生命最后一刻,他将安全留给了那个货车司机。
“他父亲就是护路时走的,我就担心他也这样,哪想到……”得知梁勇的死讯,年迈的母亲悲痛欲绝。
梁勇的父亲梁志华也是城口县一名普通的一线护路工人,1989年的一天,在白芷山天宝寨排查险情时,他不幸被落石砸中,因公殉职,当时梁勇才19岁。父亲去世后,梁勇接过父亲的班,也当起了一名护路工,担起了家庭的重担。
有人说,在城口当护路工,就是玩命。梁勇自己也知道,也许哪天出了门,就永远回不去了。但他更明白,作为一名护路工、一名道路应急抢险人员,只要接到抢险命令,就必须迎难而上。
“每天晚上,我都要等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,才能安心。”朱仕春哭着说,“我永远也听不到他半夜开门的声音了……”
无数次对家人失言的梁勇再次失言了,陪儿子过生日,和妻子补拍婚纱照,都没有了。
梁勇就这样走了,护路25年间,他在公路上度过的时间远远多过在家里的时间。全县公路总里程2800多公里,几乎每个路段,都有他的足迹。
公路是他的牵挂,也是他最后的归宿……
